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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四任市长落马,女企业家举报四年入狱至今仍在押
作者:魏言  来源:财经记者站  发布时间:2018-01-19 18: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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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东北吉林省的第三大城市,地处辽、吉、蒙三省区交界处,解放战争中,因“四战四平”战役而闻名,被誉为“东方马德里”。


最近,这个城市的官场有些不小的风波,这个市共有四任市长市委书记连续落马:王宇、王克成、石国祥、刘喜杰。有媒体报道称“创了纪录!吉林四平4任落马市长排队受审。”


2017年12月28日,吉林省纪委发布消息:经吉林省委批准,吉林省纪委对吉林省政府原党组成员、秘书长,办公厅原党组书记、主任刘喜杰严重违纪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


时间倒回到2010年4月9日,吉林省四平市领导干部大会召开:原市委书记王克成调往省直部门,原市长刘喜杰接任市委书记,原省旅游局局长石国祥被提名为市长候选人。


或许没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三人2017年再次发生“交集”:3月,石国祥倒台;6月12日,刘喜杰落马;12月12日王克成被查。至此,那场领导干部任免大会上的3名主角悉数黯然离场。


如果再加上9月落马的副市长王宇,一个地方四任市长落马,四任正排着队走向审判台,这种现象在官场也极为不多见。


从2000年2月王克成到任四平,至2017年9月王宇落马,三正一副4位市长共影响四平17年。时间跨度之大、腐败链条之长令人咂舌,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曾刊发了大量关于此地违法违规类的腐败案件。

 

 

 

01

今天,我要说的主角不是四任落马的市长,而是一个持续多年举报四平市长的女企业家:蔡晓霞。


她是四平铁东区人大代表、四平市亨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的法人代表,原本是为了扩大公司生产规模,但因为在土地方面与当地政府发生纠纷,致使公司濒临破产。


为了维权,蔡晓霞四处告状,把当地市长等领导统统告了一遍,还多次进京告状。四年多时间,把当地政府官场搅的“沸沸扬扬”,但由于官员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最终的结局是蔡晓霞入狱,至今仍囚禁在长春女子监狱。


很多故事,猜对了开头,未必能猜中结尾。身陷铁窗的蔡晓霞或许没有料到,在她入狱后不久,中央反腐败斗争压倒性态势,在吉林官场掀起巨大波浪,不少官员纷纷落马,而当初她告过的那些官员也在排队受审中。


她就像是电影“我不是潘金莲”的女主角,坚持不懈地申诉为自己讨公道,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不是电影,她只是一个女企业家,遭遇恶劣的营商环境,但没有亚布力雪场毛振华那么幸运。


2012年前,蔡晓霞一直顺顺利利,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如果不是为了继续创业扩大企业生产,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蔡晓霞是吉林四平人,工商资料显示:她的亨泰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成立于2009年3月,以机械加工、锻件铸件为主。


2010年,蔡晓霞为了扩大生产规模,决定建设新厂房,这就需要解决土地问题。至于当时如何与政府协商土地,我们无从得知。


但根据《铁东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亨泰公司于2010年5月24日、2011年7月7日经铁东区政府批准,与四平市铁东区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了《项目投资合同书》:同意亨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铁东经济开发区占用塔山村集体耕地约30万平方米,并将该用地的农民补偿1196万元及规划费缴纳完毕。

  

囿于地方政府的财力,“企业出钱、政府征地”是一种通俗的做法,但这毕竟是灰色地带,而且这种操作背后有些“套路”,甚至是有些利益的博弈。


2012年,在亨泰公司稳步推进自己的项目时,时任铁东区委书记的王宇声称暂借这块土地搞“4.18”开工奠基,事后会归还。据当时的政府资料,当年4月16日,铁东区政府还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专题会议纪要,承诺归还亨泰所征土地。


不过,奠基仪式之后,这块地却再也没有回到蔡晓霞手里,因为当地招商招来了更大的企业奇瑞重工,在奠基仪式结束后就开始大兴土木建设了。


一块土地,政府同时批给了两个企业,而亨泰公司显然占劣势。为了这块地,蔡晓霞开始拿着政府会议纪要的材料四处上访,但无济于事。


说实话,这块地的获得本来就存在灰色地带,因为土地还没有走到招牌挂的程序,事情的转机是在2013年。


国土资源部2013年6月通报全国4起违法违规案件,第一个就是吉林省奇瑞重工吉林有限公司违法占地案。通报称,奇瑞重工在2012年6月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吉林省四平市铁东经济开发区山门镇塔山村集体耕地199.6亩进行建设。也就是说,这块地,在国土部门没有任何批复的情况下,属于未批先建。

 

02

 

有了国家部委的关注,蔡晓霞重拾信心。她希望让人知道这起案件背后还有“案中案”,事实也确实如此,这起违法占地案在当时引起社会的不小关注。


2013年6月13日,国土资源部还公布奇瑞重工违法占地处理结果,要求奇瑞重工退还土地,建筑物移交四平国有资产管理局,相关责任人移送公安机关。但是,国土部的督办和处罚被束之高阁,工业园仍在建,建筑物也并没有像国土部所说的移交,相关责任人也没有处理。


蔡晓霞的诉求并没有得到解决,她只是想要回当时在土地上的投入。但政府不予解决,后来,蔡晓霞开始了扩大举报目标和范围,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当地政府的腐败问题。


凭借自己人大代表对四平市政府的了解,她开始重点举报一些官员。此时的铁东区委书记王宇已成了四平市副市长。而蔡晓霞开始将矛头对准王宇,在网上举报王宇的违纪行为,其中一篇举报材料《四平市最牛市长王宇十大违法问题》,细数王宇的诸多问题,这包括:违规担保,暴力征地、虚假招商、跑马圈地、身份造假、违法违纪、乱用职权等。

 

 

这些一手获取的材料,极大地震惊了网络,引来各路网络媒体的纷纷转载,但是,无论如何也未能撼动王宇的地位。一个原因或是,当时除了王宇担任副市长,主政的还有刘喜杰、石国祥等人。


这种举报从2013年一直持续到2015年,在此期间,蔡晓霞数度进京,到各个信访部门上访,但问题并没有多少进展。这或与当时四平腐败链条有关。在蔡晓霞背后,有很多上访群体也如此。


2009年4月,《中国青年报》曝光了四平市政府《会议纪要》违法但耗时4年仍不能纠正的问题:一个名为刘铁功的开发商,于2000年取得四平一块29.1公顷土地的规划许可证,准备建小区。谁知4年后,时任四平市长的王克成主持会议,下发会议纪要称,该小区经营不善、巨额亏损,决定取消其开发权,交给另一家房地产公司。吉林省法制办认为,四平市政府行政行为属不当行政行为,依法认定原行政行为无效,并要求四平市政府自行纠正。结果却是,截至2009年该行为仍未能得到纠正。


2017年10月,《人民日报》刊发《有了全面从严治党,我们才起死回生》一文,称四平科研院由于两任院长和一批干部的前腐后继,职工曾连续9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为了求条活路,一些人开始上访,到了2012年,甚至出现了大规模集体访。有几次,甚至长时间围堵市委、市政府,致使该市市委书记、市长上下班只能从一楼办公室跳窗户进出,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用吊篮将饭菜运上去。


蔡晓霞遇到的难题也并不是没有原因,更何况他是告领导,上访三四年,问题一直无法得到正视,只能越级上访,从市里到省里,再到中央。到北京上访,这又会直接影响当地官员的政绩。


于是,上访、截访的事反复上演较量,蔡晓霞为此还几次关进看守所。几年时间,蔡晓霞从一个人大代表、女企业家,沦为上访专业户。

 

03

到了2015年底,这位人大代表上访户与当地市领导的博弈转到网上,由于网上持续各种对王宇等人的检举,一些匿名报料蔡晓霞的帖子也开始出现,熟是熟非,让人看不清真相。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2016年1月21日,蔡晓霞因“涉嫌诈骗罪、合同诈骗罪一案”被四平市公安机关从家中带走,次日上午10时被刑拘,事件在当地引起广泛关注。


这起案件原定于2016年12月5日在四平市铁东区法院开庭审理,但是代理律师提出多项异议。


2016年11月22日,蔡晓霞的代理律师已经向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检察院递交了管辖异议,申请将一审中的“涉嫌合同诈骗罪的蔡晓霞案”移送“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提出以下三条理由:一、铁西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中指控蔡晓霞诈骗金额为600万元。依据刑法第224条之规定,属数额特别巨大,可判处无期徒刑。依据刑诉法第20条第二项之规定应该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根据被吿人蔡晓霞自述及案卷内容,此案涉及四平市前任书记刘喜杰、前任市长石国祥等官员以及四平市政府。此案属重大、复杂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诉法的解释”第15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应移送“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三、依据刑诉法第23条级别管辖之规定:级别管辖不适用指定管辖,违法级别管辖是违反刑诉法》行为,是无效的。


这位律师还指出:已经发现此案依法应该全程录音、录像,但看守所内询问被告人时全程无任何录音、录像等不正常现象的事实。律师认为,四平中级法院与四平市检察院将此案指定给各自的基层院起诉和受理,严重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二十条[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项之规定。


回过头看,铁东区检察院在起诉书指控蔡晓霞的二宗罪:一个是“诈骗罪”,另一个是"合同诈骗罪”,但是这两宗罪均被法律人士提出有力的反驳。


另外,起诉书除揑造虚假事实,存在报复、陷害的明显故意外,侦查阶段也存在诸多的违法问题,如未经人大事先批准,抓捕区人大代表,先斩后奏;利益诱惑证人做伪证;不告知内容就让被告人签字划押;办案检察官进出羁押看守所不登记;提审全程不录像等等。


但是,这起案件没有公开审理就却直接宣判了,蔡晓霞被判13年,后来转押关在了长春女子监狱。从女企业家、人大代表到被囚禁,蔡晓霞的人生发生极大的变化,主要还是因其性格使然。


关于蔡晓霞的案件,当地的一位知情人透露说:蔡晓霞的案件,其实只是这是一起因百姓上访涉及地方官员腐败,而引发的地方政府直接干预司法的典型案例。蔡晓霞遭此横祸的主要原因,与举报原国家政协副主席苏荣的外甥王宇有关,更致命的是,蔡晓霞举报的内容直接牵扯到原四平市委、市政府的二届主要领导,换句话说,她的举报触碰了不该碰的红线。


正是她锲而不舍的举报,最终引发了牢狱之灾。

 

如今,苏荣、刘喜杰、石国祥、王克成、王宇等人已落马,涉及当地的腐败案开始慢慢露出冰山一角。


最近,亚布力滑雪场事件此前掀起了外界关于“投资不过山海关”的热议,本文并不想就此讨论营商环境,而是一个企业家的经历和命运。毛振华在网上陈情后,其诉求已经解决,而女企业家蔡晓霞呢,至今身陷囹圄,看不到希望,希望有关部门重视此案。


由于事件涉及当地主要领导及司法腐败的问题,希望重审此案,不要让蔡晓霞案成为一起冤假错案。毕竟,她当初举报的四任市长都落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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